隨著身邊小孩漸漸長大,身為父母的朋友們也開始陸續感受到青春期的風暴前奏。大家聊起經驗,大多是原本乖巧的女兒突然開始會懟回去、對媽媽沒耐心或常常臭臉,比起跟家人出去,更喜歡和朋友黏在一起。 即將滿十一歲的馬鈴薯頭也開始進入前青春期了。他從小就很有主見、情緒起伏大又難搞,經過多年跟他不斷鬥法、找尋新平衡的經驗,前青春期對我來說簡直是蛋糕一塊,那些細微的轉變甚至讓我差點沒有察覺。直到前幾天跟朋友閒聊時才突然意識到:馬鈴薯頭確實不一樣了,而且這些轉變,還能看出他未來的潛力。 對於社交,馬鈴薯頭很有自己的一套,天生就知道如何成為一個男孩們都想接近的朋友。他會找到自己的亮點發光,不會為了討好別人而唯唯諾諾,但必要時為了團體和諧也會適度妥協。 要如何在男孩群裡發光,成為大家夢寐以求的玩伴?在馬鈴薯頭看來,第一步就是建立「我很酷」的外在形象。例如跟同學吵架時說「我要去告訴老師」就弱掉了,還可能變成大家最看不起的告密者;要酷,就要面無表情地說一句「It's not your business」,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。同學在約去哪裡玩時,說「我要回家問我馬麻」也太遜,被男孩團體認證為媽寶或愛哭鬼絕對會被嘲笑甚至排擠,之後就沒人想跟他玩了。最好的方式是展現自主權,當下先跟朋友把細節約好,回家再向媽媽報告預計行程。 雖然馬鈴薯頭私底下跟我超級黏,會分享學校的事和他的各種興趣,但在朋友面前他還是必須把人設立好。為了顯示自己酷又獨立,有時候對我會下意識地帶點不耐煩。朋友在場時我會給他面子,但回家就會找他算帳:「你剛剛在麥當勞,為了一點小事翻我白眼喔。」馬鈴薯頭見狀就會乖乖道歉,我也就接受了。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,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在意在同儕間酷不酷,才會非常自然地做出這些反應。 也因為在學校的人設立得相當成功,馬鈴薯頭的交友完全跨越了家庭背景,從常常考不及格的到班上的天才兒童,全都是他的好朋友。他每週都會固定去小兩歲的德國鄰居家玩,有時鄰居的班上同學加入,最後也會被馬鈴薯頭收編為自己的朋友,兩個人甚至還想瞞著德國鄰居私下約去踢球。 說到踢足球,馬鈴薯頭幼稚園時其實一點興趣也沒有,上了小學後他意識到足球是學校男孩的社交鑰匙,才突然熱中起來。某天他獨自到家對面的空地練球,因緣際會認識了德國鄰居,因為相同興趣變成摯友,甚至還跟對方的爸爸一起訓練了一兩年。只能說他對於成為團體裡有魅力的人真...
不住在台灣教海外長大的孩子中文閱讀,對我而言曾是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旅程,投入與成果嚴重不成正比。花了無數時間,只能看到極其微小的進步,媽媽和小孩的成就感都低到極點。 一路陪跑到 7、8 歲,眼看著馬鈴薯頭的中文閱讀依然像一灘爛泥,再轉頭看看其他家庭6、7歲獨立閱讀萬字橋樑書的成功故事, 我只好把期望值降到最低:就算他這輩子都無法獨立閱讀也沒關係,至少在我當書僮指字下他還願意睡前爬字,能持續輸入中文就好。 沒想到在快滿 11 歲前,在極度想要寶可夢卡的強烈動機推波助瀾下,也為了賺看影片的時間,馬鈴薯頭突破了卡關數年的大魔王。現在的他為了目標幾乎是每天主動爬字,偶爾假日早上我還在睡懶覺時他又默默拚完一本,就這樣三週讀完了七本怪傑佐羅力橋樑書。 回想起馬鈴薯頭中文閱讀之路,除了他自己高敏感挫折忍受度低的心魔,還有三大現實中的路障。最大的路障是他的鄰居好友德國小男孩,曾經吃掉馬鈴薯頭最多時間。馬鈴薯頭每週一兩天下課後都在鄰居家玩到晚餐時間,回家吃完又立刻衝出去踢足球踢到八點多,不要說中文閱讀了,幾乎只剩下洗澡睡覺的時間,有時候連週末晚上都跟鄰居在球場度過。 第二號路障是高頻率回台灣,雖然有中文聽說環境,但生活重心完全不同,好不容易養成的睡前閱讀習慣又統統消失了,像今年暑假五週他一個中文字都沒碰過。第三號路障是其他語言的閱讀,當他開始迷上英文版的遜咖日記時,心裡完全沒空間容納其它的書,更何況是他最沒信心的中文,幸好這幾週終於退燒了,怪傑佐羅力也開始成為他閱讀的重心。 這幾年的陪跑之路,讓我對於自己教中文閱讀有不同的體悟。 當馬鈴薯頭喊著好難、我不會時,那是他面對高難度挑戰時的自我保護。中文音和形都要分開記憶,對馬鈴薯頭來說就像天書。比起逼他認字,更重要的是接納他的挫折感,陪伴他度過知道自己做不好的自卑期。在學習中文上,我不逼迫或情緒勒索,因為讓他有選擇權決定當下要不要念,對於這個喜歡掌控感的小孩很重要。相反的也正因如此,這條路走得比別人更久,同期很多人都畢業,孩子獨立閱讀好一陣子了,我還在當書僮。 中文閱讀的培養累積過程極慢,要學注音也要認上千個字才能勉強應付基本閱讀,所以不能僅靠一週一兩次的線上課或實體課,因為一旦接觸閱讀的頻率不夠高,小孩就算能認一些字、能拚注音,還是無法拿起一本簡單的書。 家長陪讀前幾年看似一點進步都沒有,事實上學習不是線性而是指數型上升,那些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