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高年級生 (10) - 中文閱讀龜速進化史

這陣子看著馬鈴薯頭的語言發展，心情實在有點複雜。升上四年級後，他看三個問號偵探團的德文兒童版已經能輕而易舉地迅速完食。英文之前一本簡單的書都沒獨立閱讀過，也突然大跳階直接開始啃藍思值將近一千的遜咖日記。

看著德、英閱讀起步雙飛，再回頭看他的中文只能暗自嘆氣。每天晚上都必須要我像個背後靈一樣在旁邊盯梢，他才會朗讀四頁孫叔叔說西遊記。我心裡很清楚，如果一直維持這種媽媽肉身監督的模式，他永遠只能依賴我，中文閱讀量也不會上來，很難盼到他能獨立閱讀的那一天。

我忍不住開始思考，到底問題出在哪裡？仔細觀察他的閱讀模式後，終於抓到了兩個卡關的可能原因。

首先是他缺乏「單字挫折容忍力」，不論讀哪種語言，只要看到生字，就會有強迫症很想立刻知道每個字的意思，無法帶著太多問號耐心把書爬完。

這種查單字強迫症不就是我的翻版嗎？當初高中每個寒暑假都會被規定閱讀西方文學經典名著小說，像是小婦人、祕密花園、小王子等，每次剛放假時都雄心大志，這次一定要把英文小說看完，但卻忍不住看一個字查一個字，並寫上中文解釋，最後變成累人的查單字大賽而放棄，在開學考劇情時趕快看電影偷吃步勉強過關。一直到後來我克服了單字恐懼，才開始真正能專注在內容自然而然地看英文書。

另一個問題則是出在朗讀上，因為得發出聲音，他的專注力全被帶到「要把每個字音念對」這件事上，當大腦忙著糾正讀音，根本不會有餘裕沉浸在劇情中。

抓到病因後，我立刻幫他換藥方，把三年前我們一起同聲朗讀過的怪傑佐羅力搬了出來，請馬鈴薯頭開始練習不出聲的默念。一開始他非常不習慣，遇到不會的字太多瀕臨崩潰，或是寧願問我發音也不願意自己嘗試拚注音出來。我堅定的告訴他，不會的或拼起來很辛苦的字可以跳過沒關係。

熬過查單字心魔，他發現好像跳過字反而念得比較少賺到了 (疑？) 漸漸培養出了對生字的包容心，學會就算有字不懂也能順著看下去。就這樣，生字慢慢變少，沒多久就能輕鬆閱讀佐羅力了。現在這套看中文換影片的交易機制已成常態，只要他每天免費的二十分鐘看影片額度不夠用、還吵著想看的時候，我就會請他坐在我旁邊念個幾頁佐羅力來交換幾分鐘的螢幕時間。有時候他明明想看影片，心情又有點浮躁或當天較累，就會果斷放棄，寧願自己跑去玩玩具也不要燒腦念中文。儘管如此，能偶爾這樣遙控小孩閱讀，對於卡關很久的中文閱讀量也終於有點幫助了。

就這樣，馬鈴薯頭從每天盯梢才擠得出四頁孫叔叔說西遊記，到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額外看 20 頁的佐羅力。雖然這個閱讀量跟德文、英文的吞書速度比起來少得可憐，進度也比我想像中慢了許多，但這幾年過去，我已經把標準放得低到不能再低，只能拿出阿Q精神來好好安慰自己：他連
德文都不一定能做到每天閱讀了，但在媽媽的努力下，中文的每日閱讀習慣一晃眼堅持到了四年級念完都還沒有中斷。甚至，我已經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五年級，這套閱讀中文換影片的交易機制應該還能繼續運作下去。在這個全面德語的環境裡，中文防線只要沒有失守、習慣還在黏著，哪怕是龜速前進，也算是一件很值得欣慰的事了。